《棋王》:被时代低估的华语实验神作,黑白之间藏尽人生重量
日期:2026-01-18 13:40:53 / 人气:11

聂卫平先生的离世,让一个属于“棋”的黄金时代再度被提及。上世纪80年代,黑白棋子间的博弈,是中国人最炽热的精神寄托——聂卫平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的力挽狂澜,让“棋圣”二字成为镌刻在民族自尊心上的勋章,也让围棋从文人雅趣,变成了全民追捧的精神信仰。而就在那个“棋”文化沸腾的年代前后,华语影坛诞生了一部关于“棋”的实验之作,它集结了徐克、严浩、侯孝贤、罗大佑等顶级主创,梁家辉、金士杰两大戏骨飙戏,却在当年的金像、金马奖上颗粒无收,常年被掩埋在经典影片的光环之下,成为华语影史最被低估的神作之一。它就是1991年的《棋王》。
这部电影的“怪诞”与大胆,从创作初衷便注定了它的小众。它没有遵循常规改编逻辑,而是将阿城寻根文学的经典《棋王》,与台湾科幻教父张系国的同名科幻小说强行“缝合”,用双线平行叙事搭建起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,让两个“棋王”在镜头交错中完成跨越时代的对话。这种实验性的表达,在90年代初的华语影坛堪称超前,也注定了它难以被当时的主流审美所接纳——既不够贴合文学原著的纯粹,又跳出了科幻片的固有框架,最终在奖项评选中沦为“边缘者”。但恰恰是这份“不被定义”,让它在岁月沉淀中愈发闪耀,成为解读时代精神的独特密码。
双线交织:两个时空,两种极致的生命状态
《棋王》的叙事张力,源于两个时空的强烈反差与隐秘呼应。第一条线,扎根于特殊年代的云南知青农场,梁家辉饰演的王一生,是个被称作“棋呆子”的知青。在物质极度匮乏、精神被牢牢束缚的岁月里,他的世界被简化为两件事:填饱肚子,与棋共生。他的出场带着一种心酸的滑稽——为了在拥挤的火车上能安静下棋,竟故意在鞋上沾了粪便,用最粗粝的方式隔绝外界的打扰,守住一方棋盘的清净。
另一条线,则聚焦于90年代经济腾飞的中国台北。程凌是个在广告界挣扎的电视人,他偶然邂逅了拥有预知未来特异功能的围棋神童王圣方。在光怪陆离的商业社会里,神童被迅速包装成摇钱树,他的棋艺不再是热爱的载体,而是预测股市、彩票的工具,被资本裹挟着沦为利益的附庸。台北的霓虹灯下,人们为神童的一句预测疯狂撒钱,追逐着转瞬即逝的物质狂欢;而云南的农场里,王一生衣衫褴褛,为了一副象棋险些被打成反革命,他所求的,不过是能与高手对弈一局,能在饭后舔尽饭盒壁上的油星,守住最基本的生存与精神尊严。
导演用凌厉的剪辑让两个时空反复跳跃,制造出直击人心的荒诞感。当你为农场里王一生的命运揪心,镜头一转,便是台北街头为金钱癫狂的人群;当你看着神童被资本异化而叹息,又会被王一生对棋的纯粹所震撼。一边是物质贫瘠下的精神坚守,一边是物质丰裕中的精神空虚,黑白棋子成为了衡量时代的标尺,照见了不同年代里,中国人对“活着”与“追求”的终极困惑。
梁家辉的封神演绎:把“痴”刻进骨血里
《棋王》能跨越岁月被铭记,梁家辉的表演居功至伟。如果说聂卫平是现实中“以棋立命”的棋圣,那么梁家辉饰演的王一生,便是银幕上“以棋为魂”的棋痴。为了贴合角色在饥荒年代的状态,梁家辉不仅亲自参与编剧打磨人物,更刻意减重,瘦成了皮包骨的模样,将知青的窘迫与坚韧刻进了外形里。他的表演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发,却在细节处尽显功力,两场戏足以载入华语影史教科书。
第一场是“吃”的戏。阿城原著中对王一生吃相的细致描写,被梁家辉完美复刻在银幕上。接过饭盒时的迟疑与珍视,咀嚼时的虔诚与专注,吃完后用开水涮尽饭盒壁上的油星一饮而尽,甚至为了桌缝里的一颗米粒,反复拍打桌子直到米粒掉落,再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。没有夸张的表情,只有喉结蠕动的细微声响,却将饥荒年代里,人对食物的敬畏、对生存的渴望演绎得淋漓尽致。“人要吃饭,饭是第一位的”,这不仅是王一生的信条,更是那个年代最朴素的生命哲学。
第二场便是高潮戏“以一敌九”的盲棋对弈。因种种原因无法参加正式比赛的王一生,在场外向冠军、亚军、季军发起挑战,五位棋手应声加入,隐居多年的老棋王也闻讯赶来,一场车轮战盲棋就此展开。破旧的文化馆里,尘土飞扬,数百名知青、老乡围得水泄不通,传令兵骑着自行车来回传递棋步,喊声此起彼伏。梁家辉坐在地上,双眼紧闭,眉头紧锁,汗水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,滴在锁骨上。他一动不动,却仿佛置身于千军万马的战场,每一次呼吸都承载着棋子的起落,每一个神情变化都牵动着棋局的走向。
最终,老棋王主动提出和棋——两人旗鼓相当,而王一生以一敌九,早已是无冕之王。这场戏没有激烈的动作场面,却凭借梁家辉的眼神、神态与气场,将“棋痴”的执念与强大的精神力量推向顶峰。他用表演告诉观众,王一生的棋,下的不是胜负,而是对命运的抵抗,对自由的坚守。
被低估的深层原因:超前的实验性与时代的错位
《棋王》在当年的遇冷,并非作品不够出色,而是其创作理念与时代审美存在严重错位。首先,双线叙事的实验性超出了当时观众的接受范围。90年代初的华语影坛,无论是大陆的现实主义作品,还是港台的商业片、文艺片,都遵循着相对传统的叙事逻辑,而《棋王》将寻根文学与科幻元素融合,用两个时空的对话表达深层主题,这种手法过于先锋,让观众难以快速代入,也让评委无从定义其类型与价值。
其次,影片的主题表达过于隐晦,不迎合主流情绪。当时的影坛,要么是歌颂时代变迁的宏大叙事,要么是聚焦个人情感的细腻表达,而《棋王》却用“棋”作为载体,探讨物质与精神、自由与束缚、时代与个体的复杂关系,既不刻意煽情,也不给出明确答案,这种克制而深刻的表达,在追求“直给”的时代里,自然难以获得共鸣。
再者,两部原著的受众圈层差异较大。阿城的《棋王》是大陆寻根文学的代表作,承载着一代人的集体记忆;而张系国的《棋王》是台湾科幻文学的经典,充满了对商业社会的反思。将两者缝合,既让大陆观众觉得科幻线突兀,又让台湾观众觉得知青线陌生,最终陷入了“两边不讨好”的尴尬境地。但如今再看,这份“缝合”恰恰是影片的点睛之笔,它打破了地域与类型的边界,让主题有了更广阔的解读空间。
跨越岁月的回响:黑白棋子里的永恒命题
时过境迁,当“全民下棋”的时代远去,当短视频、快节奏娱乐占据了我们的生活,《棋王》的价值反而愈发清晰。它所探讨的命题,从未过时。王一生的“痴”,是一种极致的定力——在外界洪水滔天、命运如浮萍的年代,他能在棋盘上找到属于自己的秩序与自由,用棋子构建一个公平、纯粹的世界。这种在困境中坚守热爱、在混沌中保持清醒的力量,正是当下我们所缺失的。
如今的我们,身处物质丰裕的时代,却被焦虑裹挟——焦虑房贷、焦虑工作、焦虑35岁危机,多巴胺阈值被算法喂得越来越高,只有瞬间的爽感才能刺激到我们。我们再也没有耐心静下心来,像王一生那样专注于一件事,也再也没有“闲敲棋子落灯花”的淡然心境。而台北线里的神童,恰恰是当下部分人的缩影——为了走捷径、追利益,将热爱与天赋异化为工具,最终在物质狂欢中迷失自我。神童最后失去超能力,变回普通孩子,这既是作者的慈悲,也是对时代的警示:放弃功利的执念,才能找回内心的快乐。
聂卫平的胜利,曾为民族赢回尊严;王一生的棋局,曾为个体守住精神家园。《棋王》之所以能成为被低估的神作,正是因为它不仅记录了两个时代的精神状态,更用黑白棋子道尽了人生的终极答案——无论时代如何变迁,无论物质如何丰寡,唯有守住内心的热爱与定力,才能在世事如棋的人生里,走出属于自己的路。
这部电影,值得我们在这个浮躁的时代里,再看一遍。在梁家辉的眼神里,在黑白棋子的起落间,重新找回那份久违的专注与坚定。
作者:星辉注册登录平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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