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构的百亿份额:中国大模型融资荒诞一幕

日期:2026-09-06 21:55:50 / 人气:9


8月末,大模型公司DeepSeek(深度求索)新一轮融资进入决赛圈,投资人谭佳(化名)为了能投进去,已经奔波了四个多月。
四个月里,他经历了各种荒谬的行业乱象:多家号称手握DeepSeek大额份额的头部机构高调募资,最终却从未拿到官方额度;市场上不断有人兜售所谓DeepSeek老股份额,实则全是虚假噱头。面对层出不穷的套路,谭佳早已无力周旋,一眼识破猫腻:“6月刚交割,锁定期五年,哪来的老股?真正持有老股的,只有创始人梁文锋一人。”
一级市场融资项目素来分为两类:明星项目坐拥海量投资意向,拥有挑选投资人的绝对话语权;普通项目则需要主动奔走、寻求资本入局。但DeepSeek的融资跳出了这套常规逻辑。一位深耕一级市场的投资人直言,DeepSeek的融资核心是圈层壁垒:“不在核心小圈层里,无论资金体量多大、人脉多广,什么额度都摸不到。”
临时跳票、随意违约、百亿额度凭空消失、机构广撒网哄抢……在这场AI顶流项目的资本博弈中,所有口头承诺、渠道背书、大佬资源都变得一文不值。一名入围投资名单的头部机构人士坦言:“DeepSeek的融资没有任何确定性,不到最后打款交割的一刻,谁都无法保证拿到份额。”
即便融资门槛苛刻、退出周期漫长,仍有大批投资人笃定押注。谭佳便是其中之一,他始终坚信:如果中国未来能诞生真正抵达AGI(通用人工智能)的企业,DeepSeek大概率是唯一答案。和他想法一致的投资人不在少数。
市场普遍将DeepSeek与国内其他大模型企业彻底区隔,即便项目要求投资人锁定份额五年、账面暂无盈利、退出通道极不明朗,众多国资、产业资本与民营机构,依旧难以抵挡“国家级AI战略平台”的稀缺红利诱惑。
过去三个月,DeepSeek密集启动两轮大额融资。多位交易核心人士透露,公司最新估值约5000亿元,第二轮计划融资规模500亿元,若两轮融资全部落地,整体募资总额将突破1000亿元。针对上述估值与融资计划,DeepSeek官方未作出任何公开回应。
AI赛道融资热度持续爆棚。据IT桔子数据显示,2026年上半年,国内AI创业公司总融资额突破3000亿元,体量超越2025年全年;其中大模型赛道独揽近1600亿元融资,占据行业半数以上资金,成为一级市场最火热的风口。围绕DeepSeek这顶顶级标的,一场疯狂、虚幻且充满套路的金钱游戏,正在国内创投圈全面上演。
离谱掮客:500万求见创始人、假资金证明满天飞
在DeepSeek融资热潮中,无数资本掮客混迹其中,靠编造人脉、虚构通道、夸大额度牟利,乱象层出不穷。投资人李晶(化名)便是深陷这场闹剧的入局者。
李晶常年标榜自己人脉广博、擅长疏通各类资源,自诩爱国青年,笃定DeepSeek依托中美AI竞争格局,未来估值必将“万亿元起跳”。手握大额金主资源的他,一心想要拿下DeepSeek百亿级份额,对外放出豪言,百亿元、两百亿元额度均可承接,唯一诉求就是拿到入场资格。
事实上,这并非他首次跨界资本套利。此前他布局宇树科技项目,耗费数百万元成本,租公务机、宴请高端人脉、珍藏30年茅台轮番应酬,最终依旧一无所获、全程陪跑。此番再战DeepSeek,他早已对外大肆造势、许下承诺,碍于面子不得不硬着头皮入局。
为见到DeepSeek创始人梁文锋,李晶病急乱投医。5月底,他接触到一名中间人,对方张口索要500万元“见面费”,声称可直接安排他与梁文锋一对一会面。为抓住机会,李晶提前两天赶赴杭州,驻守在DeepSeek总部附近酒店蹲守,最终会面承诺彻底落空,耗费的成本也仅追回部分款项。
在一众投资人眼中,见面早已毫无意义。谭佳直言:“见了又能怎样?认知层级完全不在一个维度。”这场博弈的核心从来不是人脉寒暄,而是稀缺到极致的融资份额。
市场上的造假套路愈发肆无忌惮。近期,一家仅三四十名员工的不知名公司,手持30亿元资产证明,委托谭佳牵线,想要拿下DeepSeek超10亿元的投资额度。谭佳心生疑虑,专程向银行网点核验,最终证实这份核心资金证明为伪造,签发人员并非银行正式员工。各路投机者无底线炒作、造假套利,成为本轮AI融资乱象的真实缩影。
圈层话术:泛滥的“创始人发小、亲戚、同学”
6月上旬,四处碰壁的李晶抓到所谓“救命稻草”,听闻一家名为嘉兴时远的机构拿下DeepSeek约100亿元巨额份额。在此之前,投资圈从未听过这家机构的名字,其凭空出现、手握百亿额度的背景,迅速引发圈内热议。
在一众掮客的包装话术里,嘉兴时远的背景被层层神化:背后依托梁文锋发小、直系亲戚,以及浙大核心圈层人脉,是官方默许的专属融资通道。依托创始人私人关系编织的故事,是一级市场明星项目融资中最常用的套路——无从核实、无法证伪,却能精准打消出资人顾虑,为虚假份额赋予可信度。
这种圈层套路并非DeepSeek独有。同期火爆的大模型项目月之暗面,融资阶段也凭空冒出大量“创始人发小、熟人”通道。投资人唐禹(化名)透露,今年3-4月,月之暗面估值200亿美元融资轮次中,大量FA对外兜售依托创始人熟人圈层的专属份额。谭佳也曾通过二层LP对接月之暗面老股,对方同样以“创始人发小专属额度”为噱头抬高溢价。
虚假通道泛滥成灾,最终倒逼官方打假。8月14日,月之暗面正式发布严正声明:市场不存在所谓“朋友基金”“特殊圈层通道”,无任何官方预留老股额度、授权中介机构,针对冒用品牌名义虚假融资的行为,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追责。
百亿通道骗局:无背景、无授权、高调募资终落空
在嘉兴时远的炒作链条中,操盘人何伟(化名)被传是核心关键人物。各路掮客统一口径,谎称何伟是幻方量化CFO,而幻方量化作为梁文锋旗下私募机构,长期为DeepSeek研发输血,以此佐证嘉兴时远的官方正统性。
这套话术成功骗过大量投资人。今年5月,谭佳所在的地方国资机构急于卡位DeepSeek首轮融资,领导明确要求“务必入局、多少不限”。恰逢此时,朋友向他推介嘉兴时远通道,声称可稳定拿下20亿元投资额度。
机会难得,谭佳立刻上报领导,快速整合十几亿元资金盘,专程奔赴浙江嘉兴对接项目。现场会议室里,十余名互不相识的投资人齐聚一堂,所有人都带着同一个疑问:何伟与嘉兴时远,究竟和DeepSeek有无官方关联?这份LPA有限合伙协议是否具备法律效力?
“只要能证实官方关联,我们当场就能打款。”谭佳坦言,彼时所有投资人都已奔波数月、身心俱疲,只为抢到一张稀缺入场券。但整场会谈仅持续数分钟,何伟仅简单否认“自己不是DeepSeek CFO”,其余核心问题一概避而不谈,未给出任何有效佐证。
6月的嘉兴时远一度风头无两,全市场FA疯狂兜售其专属份额,无数投资人信以为真。有LP透露,自己原本敲定5亿元额度,中途被莫名踢出局;多家百亿级国资基金也被FA主动对接,对方要求即刻提交资产证明、机构赋能方案,承诺可直接对接创始团队开会、锁定额度。
彼时,官方全程沉默、无任何辟谣动作,让更多投资人笃定通道真实可靠。不少出资人抢先打款锁定份额,掮客李晶也曾得意宣称,自己刚刚抢到3亿元额度,即将完成打款。
工商信息显示,嘉兴时远求索极智创业投资合伙企业(有限合伙)于今年6月8日紧急注册,出资额110亿元,企业名称刻意贴近“深度求索”,股权架构层层嵌套,进一步营造官方关联假象,极具迷惑性。
天价费率乱象:前端最高37%,层层加价收割资本
即便识破虚假通道、躲过造假骗局,想要入局DeepSeek这类顶流AI项目,投资人还要承受离谱的高额费率,一级市场早已脱离常规投资逻辑。
谭佳最终放弃嘉兴时远份额,核心原因是无法接受二层结构的天价成本:前端费率18%、后端收益分成35%。常规私募基金每年管理费仅2%左右,而DeepSeek这类明星项目,会一次性收取五年前端管理费。以此计算,出资1亿元需先行支付1800万元成本,尚未产生任何收益,已先承担高额损耗。
同款乱象在月之暗面老股交易中更为极致。FA陈立明(化名)兜售的老股份额,对应估值180亿美元,前端管理费15%、老股转让费22%,叠加后前端总费率高达37%,后端收益分成仍需收取30%。
为吸引投资人接盘,FA刻意对比当下500亿美元估值,宣称承接高额费率后,实际折算估值仅245亿美元,存在翻倍盈利空间。但这笔交易需要嵌套多层二级基金,每一层嵌套都会新增一笔中间费用,具体层级、成本无人能说清,风险完全由投资人承担。
极致圈层壁垒:创始人把控全局,非圈层资金彻底无缘
高额费率、虚假套路之外,DeepSeek融资最核心的特点,是极致的圈层封闭性,所有入局资格、融资架构、份额分配,均由创始人梁文锋全权把控。
今年4月27日工商变更显示,梁文锋对DeepSeek直接持股从1%提升至34%,经股权穿透后,最终收益股份高达89.53%,对公司拥有绝对控制权。
股权架构设计进一步凸显圈层壁垒。首轮融资落地后,仅国家大基金一家机构可直接持股、享有投票权,腾讯、宁德时代、砺思资本等头部产业资本、VC机构,全部通过嵌套合伙企业间接入局,无任何直接投资资格。
DeepSeek融资全程采用邀请制,所有LP身份必须经过团队严格核验,杜绝陌生资金入局。无名气、无产业资源、无圈层背书的机构,即便资金体量充足,也根本无法进入候选名单。部分头部机构甚至主动帮DeepSeek筛选投资人,设立层层门槛。
有投资人推荐自然人出资人入局,不仅需要通过头部机构线上面试,核查投资经验、机构资质,还要通过DeepSeek终极审核,且单笔出资门槛高达1亿元。即便满足所有条件,晚入场的资金依旧会被提前瓜分完毕,彻底无缘入局。
相较首轮,新一轮融资更倾向筛选具备产业链赋能能力的产业资本,纯财务投资机构基本彻底出局。谭佳坦言:“第一轮挤不进去的机构,第二轮彻底没有上桌资格,连谈判桌都碰不到。”这与月之暗面的市场化融资形成鲜明对比,后者只要具备亿美元级募资能力,即可参与谈判。
理性失效:不计盈利的AGI期权博弈
这场荒诞的资本狂欢背后,是一级市场对AI顶级标的的极致信仰,传统财务估值逻辑彻底失效。
谭佳将大模型投资定义为AGI期权投资,而非常规现金流投资:“押注的不是当下的盈利,而是未来能否抵达通用人工智能的终点,上错船就会彻底被市场淘汰。”在这套逻辑下,技术壁垒、迭代能力取代营收利润,成为唯一估值标准。
但当下估值早已透支未来增长。朴拙资本执行合伙人苗天一表示,海外头部AI企业已进入估值收缩阶段,国内大模型赛道内卷更严重、算力成本波动更大,估值倍数理应进一步折价。目前行业估值已提前透支未来3-5年高增长,唯有持续保持三位数增速、快速实现经营性现金流转正,当前估值才能站稳;一旦增速放缓,估值将面临大幅回调。
基本面数据早已凸显矛盾。2026年前七个月,DeepSeek营收仅4.75亿元,虽同比大幅增长,但算力支出堪称天价,同期AI基础设施投入高达110亿元,远超2025年全年12亿元的算力成本,高额亏损、重投入模式仍在持续。
不同于常规创业公司,DeepSeek融资完全打破行业流程:无公开BP、不开放尽调、无市场化路演,且强制锁定份额五年、期内禁止转让。在退出难、风险高、条款严苛的前提下,资本依旧疯狂涌入。
资本的执念,源于对国产AGI的战略信仰。头部VC创始人直言,短期商业化收益无关紧要,中国必须拥有自主可控的AGI企业,DeepSeek是最优解。掮客李晶的认知更为直白:“这是国家级战略投资,早已超越普通财务回报逻辑。”
同时,对标企业的资本市场效应彻底点燃热度。智谱AI上市后市值最高突破万亿港元,大幅拉高一级市场对头部大模型的估值预期。更关键的是,曾经保守的国资机构心态彻底反转:此前因“无盈利、不确定”回避AI项目,如今将入局DeepSeek视为机构实力背书、行业名片,哪怕锁定期五年、未来收益未知,也务必卡位入场。
泡沫破裂:虚假通道集体落幕,资本热潮降温
喧嚣过后,所有虚假泡沫逐一破裂。时隔三月,曾经风头无两的嘉兴时远彻底淡出市场,无人再提及百亿份额传说。
当事人何伟首度回应全程乱象,否认与DeepSeek、幻方量化存在任何关联,也从未自称CFO。他将骗局归咎于链条中各方夸大炒作,自认无辜出局,如今已转身成为普通FA,继续对接新一轮DeepSeek份额交易。
不止嘉兴时远,另一大虚假通道“青岛浩正”也彻底露馅。此前该机构背靠“国开行前副处长”的背景背书,高调募资、兜售份额,最终首轮交割名单中查无此机构。第二轮融资重启后,其FA依旧对外招揽资金、要求核验资产证明,早已无人相信。
亲历全程的李晶最终感慨,所有噱头都是“各种忽悠”。不少深度参与的产业机构彻底心灰意冷,因中间人中途跳票、份额落空,只能向出资人发布致歉函,坦言不再参与任何AI明星项目融资。
热闹散尽,只剩一地鸡毛。持续炒作AI份额的掮客陈立明、跨界入局的李晶,全程奔走数月,最终无一笔交易落地。
这场席卷一级市场的百亿融资闹剧,终究是一场脱离商业本质的资本狂欢:无数人为虚无的圈层溢价、透支未来的估值、层层套路的骗局奔赴,在极致的稀缺焦虑中,遗忘了投资最基本的风险与理性。
深度复盘:中国经济增长当前有多依赖AI浪潮?
当下的中国经济,正处在一段典型的“胶着过渡期”。没有断崖式下行,也没有明确的复苏拐点,整体体感沉闷、磨人,传统增长动力持续走弱,新动能尚未全面接棒。而GPT引爆的AI科技浪潮,历经三年高速迭代,已然从爆发增长期步入平台震荡期。
整个市场呈现极致的K型分化:AI科技赛道一枝独秀、热度爆棚,不仅撑起一级市场千亿级融资规模,更成为宏观经济为数不多的增长亮点;但房地产、传统制造、线下民生消费等绝大多数行业持续羸弱、修复乏力。更关键的是,这唯一的增长亮色,如今也走到了方向抉择的关键路口,中国经济的增长底盘,远比表面数据看起来更不稳固。
一、宏观分化:内需全面疲软,增长全系外需托底
季度GDP数据相对平稳,但拆解月度高频代理指标,经济结构性裂痕暴露无遗。
固定资产投资整体持续萎缩,房地产与传统制造业的下行缺口巨大,哪怕AI赛道科技投资高速爆发,也完全无法对冲传统产业的拖累。内需端同样疲软,社会零售、公共财政支出仅能勉强维持微弱正增长,缺乏持续向上的修复动能,传统内需的增长动力基本趋于枯竭。
当前经济唯一的增长抓手,来自进出口的超高景气度。值得注意的是,今年进口累计增速已经反超出口,这一反常态的走势,并非内需回暖带动,而是AI产业链刚性需求催生的结构性行情。
本轮进口高增,核心由半导体原材料、高端电子元器件、工业原油、黄金战略资源三大品类驱动:既有企业规避涨价风险的前置囤货,也有服务海外AI订单的加工进料,完全服务于全球AI硬件产能扩张。微观产业体感高度一致:国内光模块、半导体、算力硬件企业的产能瓶颈,从来不是国内需求不足,而是海外高端物料进口紧缺,整个制造业的活跃产能,基本围绕全球AI周期运转。
这一结构带来两个核心隐患:第一,进口增速高于出口,直接导致净出口对GDP的拉动由正转负,短期增长压力抬升;第二,中国经济最活跃、最增量的产业板块,彻底脱离国内内需,全面绑定全球AI资本开支周期,经济体对外需的依赖度持续攀升。
二、数据裂口:被掩盖的经济真实底色
用月度高频数据拟合的经济走势,与官方季度GDP名义增速,正在形成持续扩大的缺口,且两套数据均采用统一平减指数、同口径可比,偏差具备参考价值。这一缺口并非数据失真,而是统计口径差异带来的真实经济映射,背后藏着经济转型的核心特征。
首先是存货大幅累积。官方GDP核算包含存货变动,而月度高频数据完全遗漏这一项。近两年全社会存货持续走高,呈现两极分化:传统行业滞销库存积压,拖累产能利用率;AI高景气赛道主动囤积芯片、算力设备、核心物料,提前锁价锁产能,大量资本开支转化为存货,短期推高经济账面韧性,却无法形成真实终端需求。
其次是服务消费的结构性补位。社零数据仅统计实物消费,无法覆盖居民服务消费支出。经过多年电商普及、实物消费平价化,国内物质需求增长已然见顶,居民消费边际持续向文旅、康养、文娱、数字服务迁移,服务消费成为内需仅存的正向支撑,也是新旧动能切换的核心引擎,却长期被常规经济数据低估。
最后,净出口对增长的贡献转负,拟合数据与官方数据完全一致,进一步印证:当前经济没有内需复苏支撑,仅靠单一AI外需赛道苦苦托底。
三、出口真相:全球最大贸易体量,绑定单一AI周期
如今中国已形成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出口体量,超越巅峰期的美国、日本与老牌英国,外贸成为经济压舱石。但拆解增量结构就能发现,这份天量出口的支撑逻辑,极度单一、极度脆弱。
从出口目的地来看,今年增量第一梯队为东盟、香港。但二者均非终端消费市场:香港是纯中转枢纽,东盟仅能承接中低端制造业产能,完全无法消化今年的高端出口增量。所有中转货物的最终目的地,正是当下全球AI投资最狂热、同时对华贸易壁垒最严苛的海外市场。
这是当下中国经济最吊诡、最脆弱的逻辑:核心增长需求在外、不在内,且在外的需求极不稳定。我们的增量利润、产业景气、资本热度,全部依赖对手方的AI采购需求,同时还要不断绕过贸易壁垒、规避政策风险换取订单,增长支点完全受制于人。
从出口产品结构看,经济增长的“缩圈效应”愈发明显。今年出口增量几乎全部来自机电产品,而非机电品类基本零增长甚至负增长;而机电产品内部,集成电路、计算机通信硬件两大AI核心品类,包揽了绝大部分增量。
唯一的正向突破是,依托AI高端硬件的出口溢价,我国出口价格指数终于结束长期低迷、实现反弹,制造业彻底告别“低价走量、亏损赚吆喝”的旧模式。但代价是,庞大的中国经济体,增长重心持续收缩至AI硬件这一个细分赛道,且赛道呈现典型的两头在外格局:核心技术、终端需求依赖海外,仅加工制造环节留在国内。
四、终极命题:AI是增长解药,还是新的风险绑架?
复盘一级市场的AI融资荒诞闹剧,再对照宏观经济的结构性分化,就能读懂当下经济的核心矛盾:整个国家的经济增量、产业资本信心、一级市场估值体系,已经高度绑定AI单一周期。
过去我们调侃,韩国经济绑定股市杠杆、美国经济绑定美联储货币政策,而当下的中国经济,正在深度绑定全球AI产业的外部需求与资本热度。AI浪潮撑起了千亿级一级市场融资、万亿级产业估值、全年核心出口增量与工业企业利润增速,成为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载体。
但这份支撑极度脆弱。AI行业依旧处于“重投入、弱盈利、高波动”的阶段,国内头部大模型企业营收微薄、算力开支百亿级透支,估值完全依靠未来期权叙事,和一级市场荒诞的圈层融资、泡沫化估值高度呼应。一旦全球AI资本开支降温、海外需求收缩、贸易壁垒升级,当下唯一的增长引擎将快速熄火,传统内需底盘又无力接力,经济增长将直面巨大压力。
AI不是万能的增长解药,只是当下填补传统动力空缺的“临时抓手”。如今的经济繁荣,是传统经济静默收缩、AI经济透支扩张的短暂平衡。泡沫退去、周期反转之后,中国经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产业纵深:招440人辞107人,星宇股份把校招做成可撤销期权
7月1日,数百名2026届高校毕业生踏入常州星宇车灯厂区,正式入职报到。这批应届生签约电子项目工程师等技术岗位,月薪7000元,怀揣着职场新人的期待开启职业生涯。仅仅一个多月后,8月8日,所有人被集中约谈,迎来一场猝不及防的抉择。
会议室里,企业给出两道别无选择的选项:签署标注“个人原因”的离职协议,领取全额在岗工资加半个月薪资补偿后离职;或是保留劳动关系,原签约技术岗位作废,强制调往流水线从事基础操作,实习期由一个半月大幅拉长至三个月以上。对于拒绝配合的员工,企业直接告知将强制执行强制调岗。
企业内部给出的核心理由,是7月底车企主机厂订单断崖式下滑。而这一年,全国高校毕业生规模达到1270万人,同比新增48万,就业市场供需失衡、竞争白热化,这群应届生被推入了最被动的困境。
一、虚假承诺与压缩数据:一场精心设计的应届生劝退
此次大规模解约并非个别个案,而是企业统一部署的批量优化。440名校招新员工中,8月8日当天集中约谈超300人;首轮谈判未果后,8月10日又约谈三十余人,小幅让步允许保留工程师岗位,但强制延长车间实习时长。8月11日起,大量应届生陆续办理离职,本文主人公张铭便是其中一员。
常州市人社局8月25日官方通报正式坐实此次风波:星宇股份2026届校招招录440名应届生,协商解除107人劳动合同,用工过程“方法简单生硬、缺乏充分有效沟通”,对人力资源负责人予以停职处理。
但107人只是官方刻意压缩的狭义统计口径,远非真实离职规模。时代财经获取的厂区实习记录显示,8月10日至28日,在岗校招生仅121人,受访学生估算风波过后440人里留存在岗者不足160人。当地人社局后续解释,107人仅统计协商离职人员,不包含前期、后期自行离职的应届生,官方数据刻意淡化了事件影响。
更刺眼的是企业从招聘之初就埋下的承诺骗局。招聘宣讲、公示材料中明确承诺:应届生产线轮岗仅为短期培训体验,结束后全员回归签约技术岗位,流水线作业不会作为长期工作内容。但入职后,所有承诺全部作废。
一名提前顶岗实习的物流规划工程师应届生,提前四个月进厂负责机器人运维,兢兢业业完成技术岗工作,却在入职前夕被临时通知加长生产实习,正式合同岗位被擅自改为产线班长,薪资从对应岗位24元/小时降至17元/小时,直属领导仅以“工厂效益不好”敷衍回应,该学生无奈离职,未被纳入107人解约名单。其余被解约学生的工作内容,更是彻底沦为线束插接、螺丝锁付、产品包装等纯流水线杂活。

作者:星辉注册登录平台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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